四月的哀思——父亲七周年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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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前的三月三十一日晚上近十一点,父亲电话中说散步回来了;
    七年前的四月一日早上九点,父亲没能等得及他唯一的儿子归来,就匆匆离开人世……
    十个小时,阴阳相隔;七年,怀念的心绪如湖水般平静却又时时潮涌:
    父亲,您在天国还好吗?整整七年了,您的容颜是否依然?您两鬂斑白的发是否依然?春天雨季来临就会有的风湿病痛是否依然?我唯一深信的只是:您的父爱博大依然,深沉依然……
    父亲,我思念您七年了,八十四个月的思念,在这个微凉的深夜中泪水盈眶!天国的父亲啊,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您的父爱已经伴我几个世纪,在这个孤独的夜里与我默默相对……

    仍然记得小时候的一点一滴,那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
    记得年幼时您挑着萝筐,左边装着我,右边装着小妹,走过好多条村子,挨家挨户问人家要一些红薯、杂粮,小小年纪的我不懂生活的困苦,啃着红薯手护筐边还能哼和着您教我的歌,这些是我最深刻最清晰的记忆——穷苦,但您让我学会乐观!
    记得还是小时候我大病一场,您背着我走十几里路到桂林城,没钱看病,四处问以前的朋友、同学、同事借,饱受冷眼,最后还是没能到医院就诊,剩下的两毛钱,您买了一个香瓜,一副象棋,我在您的背上吃着香瓜,那是我之前从没有吃过的美食,多么的香甜可口,您却没有真正吃一口,我一个人很快吞食了它。回到村子前我的病就这样在您的背上不知不觉好了,于是,父子两人坐在草地上下起棋来……您不知道,那是我年幼中最最享受的一次:我体会到了您无私而深沉的父爱!
    当然不会忘记,在我六岁多的时候,因为您的学生偷摘村民的果子,您被那家人不问清红皂白地打了,您一早去公社评理,我站在村口的大树下盼着您回来,希望能尽快看到您的身影,希望能见到您平平安安,望着望着,太阳下山了,在暮色中才发现您疲惫的影子,我发疯似地跑向您身边,叫着“爸爸、爸爸……”,那一刻,世界在我的眼中是不存在的,因为我的世界就是您!
    76年您终于返城教书了,妈妈却仍旧在农村耕作。每个星期六我和姐妹就同您就步行回村,走十几里的路;星期天晚上我们又一起走十几里的路回到学校,我不知道这样走了多少回多少趟,每一回每一趟,我总是充满着力量与欢乐,因为您在不知不觉中教会我书写“责任”二字。学校那不足20平方的小小房间中全家度过了好几年,我回味着那几年的情景,因为贫苦,更因为欢乐!
    父亲,在我幼小的心灵中,您是一棵大树,我拼命地吮吸着您提供的养份,快乐成长着,您在最失意最困难的日子里,为我为我们的家撑起了一片阳光的天空!
    
    在我成长的岁月中,您都是以一种朋友的态度与我交流与沟通。我喜欢许多与课本无关的东西,开始时成绩也老是不上不下的,但您却一直支持我,让我博览群书,奠定了很广阔的知识面;当我的成绩名列前茅时,您会让我眼光更远,走到教师的前面,自学许多知识;而在高二时我有了不成熟的感情时,您并没有责怪我,只是让我以学业为重,让我知道您以我为荣——现在想来,我真的是太不懂事、太自私了,完全没有理会您的意思,让自己的大好前途尽毁于自己之手,毁于自己不理智的早来的情感!
    一直忘不了大学放榜前的那晚,父子两人坐在天井中,我心灰意冷、觉得前面的路迷迷茫茫,父亲却没有一点责怪我的意思,认真地与我分析我的失败,找出根源,并明确支持我复读高三,因为您相信我一定能考出好成绩,一次失败不等于永远失败。第二天当我接到大学迟到的通知书时,我知道您的眼中泪光的含意,父亲,谢谢您的鼓励,如果没有您的大度与关爱,相信我一定不能平静地度过我的高中生涯的!
    大学很快就毕业了,三年之中,我相信是您最开心最自豪的时光,因为我实现了您的理想与梦想。不过,这个时候,病魔开始与您为伴了,我却浑然不知,只顾着自己的生活与情感……

     94年我来到陌生的东莞。为了自己所谓的前途与理想,我在这异乡的土地上打拼着,父亲只是在过年时见上一面,而父亲的病越来越利害,但您却从来没同我说过一句。直到96年您突然病退,因为脊柱增生让您的一只脚行走都困难,我才惊觉您开始衰老,开始需要家人的照顾了!但在这一年,我工作调动都是您去跑的,我的档案关系全部没有,您一个局一个部门地跑,求爷爷告姥姥的去说好话,半年后我的资料竟让您全部弄好,记得您在电话中同我说“终于搞好了!放心了,万成,呵呵!“却没有说一句您的痛苦,您拖着病痛的腿用惊人的毅力四处奔波……父亲,我这个不孝儿让您付出了多大的辛苦啊,我却一直乐于享受这份爱,这爱是多么沉重与无奈,对不起,爱我痛我的父亲!
    我的生活渐渐好起来后,父亲也来到东莞,却不是住在我的自己的家中,是在相隔一条街的姐姐家,我忙碌着自己的事,却很少去和父亲拉拉家常、说说话、按摩背,倒是父亲偶尔过来看我,同我聊天,如果时光倒转,我一定会放弃所有的纷乱的人与事,好好与父亲聊聊、喝喝茶或者陪您到东莞市区走走、逛逛啊……
    人世没有如果,过去的就永远逝去了!
    后悔是人生最大的痛苦,但现实与时间却不断滋生与制造出种种后悔。
    父母在东莞姐姐家呆了不到一年,返回了桂林家中,毕竟那儿才是他们的家,那儿才是他们生活的地方。而我却是极少打电话回家,过年都很少回去了。直到99年中,父亲想到广州看增生病,因为实在是痛得不行。但我与他到广州那间医院后,他却又觉得不合适,不打算去治疗了。那天,却也是我这些年与父亲最开心的一天。我和父亲到了广州动物园,看到宣传单上有海豚表演,我就去买票,一张要180元,原本不想看的了,但最终我还是买了——好在是我最终买了票,不然我真的会后悔一生了!父亲看了票价直埋怨我,但还是同我去海洋馆看表演,那天父亲很是开心,一直都是笑着的,尤其是海豚出来表演时,随着表演的每一个动作,父亲都是乐呵呵的。那一天是我最宽慰的,因为我觉得自己能让父亲快乐上半天,我的心债就会少一些,原来,陪陪父亲与他一起就是他老人家最快乐最满足的了……
    之后我送父亲到广州火车站坐火车回桂林,在火车站广场父子两人又聊了很多,父亲对我说要开心一点生活,希望我快乐。望着父亲走向站台,我频频回首,却不知这一次竟是一生的别离,竟是父子阴阳相隔……

    当我泪流满面出现在桂林市机场时,我觉得天都塌下来了,父亲!您最爱的儿子却不能在您瞑目前出现在您的面前,不能让你亲唤一句儿子的名字,不能用手感应一下您最后的体温……如果不是我在远方,有我的照顾的话,父亲绝对不会这么早地离开人世,但这一切都是假如,一切都是于事无补……我的眼泪在飞溅,当我在机场听到父亲远离人世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这些年的所谓努力,所谓情感,都那么的苍白,父亲——才是我最重要的……我站在殡仪馆,看着已冰凉的父亲身体,您静静地躺着,好像在安睡一样,真希望您一会儿会起身唤我的名字:万成万成……
    父亲,我深爱的父亲,我跪在您的面前,您看一下我吧,好吗?
    父亲,深爱我的父亲,您原谅我的不孝,来生来世,我仍然是您的儿子,一个痛您照顾您的儿子,一个不再离开您身边的儿子……
    父亲,在四月一日这个愚人节离开了我,而我如同一个愚人一样,失去的无法追回,也只有失去以后,方觉无比珍贵!

    七年了,父亲,让我点上一柱香,香气萦绕中让我重温您的爱,重投您的怀抱,重见到您慈祥的容颜……
    七年了,我改变了许多,生活与情感都变了,工作与人事都变了,这些都不重要,不是吗?父亲,这七年来,我深深知道了家庭的重要,我知道了责任的重要,我知道了亲人间爱的重要!
     这一切,都是您离开我,让我知道的;我不想知道,我想问上苍要回您!!!!要回了您,我的生命才是完整的!
    父亲啊,我的父亲,天国的父亲,愿阳光与快乐与您同行,愿健康与轻松与您为伴,让我再好好看看您,看您深沉的眼光中深深的爱,伴我走向未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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