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羁的晨曦

不羁的晨曦 作者寄语

第一章(1) 第二章(2)
第三章(3) 第四章(4)
第五章(5) 第六章(6)
第七章(7) 第八章(8)
并非后记





作者寄语:

  青山依旧,几度夕阳
  生命,是一只蜘蛛,在岁月和情感的空间与缝隙处交织成网……
  忏悔亦或是只飞蛾;未来呢?
  时光斜拖粉红的反思,追寻网在生命的绿荫之下……

  失去的,无法追回,也唯有失去以后,方觉无比珍贵。成熟是不可追求的,于我的爱恋,于我的人生;
  痛苦的,是资本,也只有受过痛苦,经历磨砾,才可得出贴切的幸福观,于我的情感,于我的岁月。
  当往事的列车载着沉重的祝福和幼稚的成熟又一次驶入孤灯下或近或远的心灵隧道时,我审视着前方的一盏盏红灯,思索的羽翅扑哧扑哧走入生命,这便有了这篇《不羁的晨曦》。

  小说中的“我”折射了我本人对爱情与生活真谛的探索经历,尽管有些浅,有些淡,有些不切实际,但我可以自豪地说:“我并不肤浅,至少我思索,至少我爱,至少我活着。”
  “让真情象一张白纸
     不管经过多少事
       在我们热忱地注视
         永远都象才认识!”
  生活不正是这样吗?

  谨以此小说献给我的青春、我的爱情、我的民族。愿我、你、她和他或它都成——熟——
  并敬请各位年轻的朋友提出意见,我将不胜感激!

 赵万成    
91年10月 于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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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呛人的生烟味充满了整个宿舍,微弱的光线与张牙舞爪的烟雾缠结一起,盘绕成一团窒人的气息。
  烟雾中,阿干的手里抓着一件极具“艺术”特色的“文物”——两个空洗发精瓶去底、口后嵌接在一起——置于下面的那个瓶弄一个小圆口子,并插上一小截空心细铁管,用于装烟——这就是所谓的“简易水烟筒”了。此时,他嘴张大,狠狠地印在筒口上,猛地吸一口,瓶子里的水就翻滚着,一股浓烟缓缓布满瓶内,他呷意地吸入口里,一会儿再轻轻吐出来,于是乎,鼻腔、嘴角便喷出一道浓烈烟草味的烟雾……
  我洗好饭盘走入宿舍,见状摇摇头,走了出来。
  隔壁宿舍传来哄笑声,不用说,定是“怪侠”“阿猫”——一开始同学给了他一个与其名张兰比较相近的雅称“张狼”的,但不知怎的很快便变成了“阿猫”了——又在下象棋了。我挤进头去,棋盘中已没有几颗子儿了,车、马、炮也已损失过半。和“怪侠”对垒的是高手“老混”(当然,他通常是让“阿猫”车、马、炮的)。
  “老混!你完了。”“老混”正思索着,闻声便抬起低垂的头,眼睛眨了一下,便瞬地发亮起来,习惯性地撩起袖子,笑着说:“我老混怎么会输!看,阿猫就要完了。”说着,目光巡视了一下四周。一会儿,又低下头,蹲在板凳上。
  “阿猫,‘将’它啊!”“不!用‘车’吃‘士’!”观者七嘴八舌。
  而“阿猫”一言不发,泛白而略为停滞的眼珠一动也不动,专注地凝视棋面,背费力地弯着,洗得发白的外衣似乎隐藏着无尽的策略,而又犹豫不定,手便轻轻抖起来,脑袋偶尔也跟着晃动那么一下,口里还念念有辞:“不行!不行!……”
  有几人便不耐烦了。“这老猫,下这么慢,怎么捉老鼠,下这里嘛!”“啪”地一声,一只手从众人的视野中伸出来,抓起一子,落了下去。“阿猫”猛地惊醒,举手一格,眼睛直盯旁人,“你,你们,乱下什么!”又横了一个白眼,拾子回原处。
  “阿猫又有‘渺’招了!”“老混”笑嘻嘻的。
  “阿猫”思索良久,终于下了一子。
  “嘘!好棋!阿猫下的好棋啊!”旁人怪笑赞道。
  “阿猫”的脸便平和了许多,并且露出一丝笑颜,眼睛也笑眯眯的。
  过不会儿,“阿猫”再度告急,专注的神情便又再度重现,口里不住念叨:“哎!刚才走错了!……”
  自然,他又输掉了这盘棋。
  “不下了!”两手一摆,休战了。
  此时,围观着便边叫边拖,“阿猫,再来一盘!”“再来一盘嘛!”“老混”也笑叫,“老乡!再来最后一盘定胜负,怎么样?不来便是王八!”
  于是,振作一下,又战起来……

  我抽出身,靠在窗棱上,望向外面。又是春之将至了,远山被灰白的云儿围抱着,从这儿望去只见一层层乳白色在蠕动,飘飘渺渺,时浓时淡。我立刻产生一种清新而又迷惘的感觉,“在春天的山巅,有一种神奇”,到底是什么“神奇”呢?我不由得让思绪随着微风轻轻荡漾开去……
  “给!”一枝烟递了过来,“阿路,又发什么诗意啦?”刘光走过来,笑着问我。他一笑起来,眼睛就被笑纹挤小,给我一种亲近感。
  “没什么!”我接过烟,点上火,猛吸一口。这时,“阿猫”的战斗已告一段落。江正军便跑出宿舍,边笑边在黑板上写:
       “棋坛怪杰”阿猫又创下新纪录:下十盘,输十一盘
       “阿猫棋谱”:老帅赶车
       附:今晚怪侠将再度征战,届时观者收门票五分或扣肉一块
  “哇!哇!”走廊上传来苏有忠的怪叫声,循声望去,原来是几个女生经过。顿时,从几个宿舍里晃出十来条身影,指手划脚,“哇,好‘beauty!”“好靓!”
  “靓你个头!”老发洗碗出来,冲着走廊的大伙叫,同时自个伸长颈子,往路上瞧。
  “老发,你他妈的别不是看上了左边那个肥妞了吧!”
  众皆大笑。

  大学的生活不知何时竟这样过起来了。有时,几个“飞天蜈蚣”在晚修时悄悄将系里的电闸关上,给全系一个小小的惊乱,尔后潇潇洒洒地走出来跟着大叫几声;或者,在入寝时关灯的刹那,对着四壁大叫“老家伙开灯”,让关灯的宿管员小伙子气得直撞门;也或者,找几个异性“友好宿舍”,在她们面前大吹一通、大嚼一顿;偶尔,就象今天这样,找“阿猫”消遣消遗……
  我也是其中的骨干之一。什么理想、追求、奋斗,已不再使我们感兴趣,似乎除自身以外,所有的一切都不是自己所能进入、所会改变、所可企求的。现代人的“世纪末流行病”最主要的原因看来莫过于对外界的事物不愿去了解或无法了解这一点上了。
  当然,我们也曾经拼命克制自己情绪去学习,可不知为什么,一放下书就感茫然,读完的一节便又很快忘掉了。从前那美好的理想则美好地蜷在人生的旮旯里;我们也并不满这种状况,有时几个人围在一起,静心谈论,但总得不到一个比较正确的答案,严肃谈后,就又恢复了嬉笑的原态。
  对于我来说,尤其很想从这种苦闷的状态下解救出来。我不想隐瞒:我想出人头地,不管在什么情况和环境下。
  一想到这点,我就有些恨起年级主任老彭来。
  刚进师院,我被任命为学习委员,我确确实实大干了一番。可一个学期下来,似乎什么也没有得到,而一些无所事事,甚至是嬉嬉哈哈地生活、学习的人却受到某些同学的推崇,甚至成了什么“标兵”。于是,我也渐渐地自己追求自身的“理想”起来;偶尔也和一些干部或老彭顶上几句;或者旷上几节课,和几个同学躲在宿舍里打牌。有一次因为几个农村的同学一时之间交不了书费,看来要缓收十来天了,我也乐得清闲就和几个同学打起牌来,正巧老彭来找我,“李路,好悠哉哟!收好书费啦?”自然无言以对,自然挨训了一顿。当时我冲他叫:“你别这样对我吹胡子、瞪眼睛的,我不干了还不行吗?”最后,负气走开了。星期六在年级会上被公开点名批评。这样持续了二、三个月,学习委员被换成劳动委员,又换成组织委员再变成宣传委员。前个星期气不过,干脆挂冠引退。当时,老彭直盯着的眼睛,那眼神简直是目中无人,或许也有些兴灾乐祸吧,好象我做错了天大的事情。好久,他吐出了一句:“过两天我再找你聊聊。”
  去他妈的,老彭!
  心中狠狠地咒骂了一句。就开始和一些同学一样成天睡他十几个小时。成天地闹,成天地幻想……
  老彭最终没有来找来。

  时间,象个罗嗦的老人,絮絮叨叨、慢慢吞吞地消逝。
  这一段时间来,我想了许许多多。老彭没来,反而让我有些不自在。“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然而,当同学仍叫我“学委”时,心里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于是,就成天睡、睡、睡,不管它“今夕何夕”!
  我现在真的很懒惰了,这也许倒无所谓,严重的是产生这种情形最直接的后果便是对生活失去了兴趣,对一切开始麻木,对理想、信仰产生怀疑以至停止追求。幼稚的心灵,不能承受社会的压力,甚至无法承受自身的压力,在反复的喜与忧、乐与愁的峡谷中酿成了这么一道对人生失望的分水岭。然而,在我的心中依然蕴含着巨大的热浪,而且堆积着,激烈地撞击着,只是缺少一种力量,一个喷发口。
  于是,我分明感受到体内充满冲动的热流,一种从未体会的大彻大悟直逼我的胸膛。这种情感就象难以扼制的海潮向低洼奔腾,既欣喜又迷惘……

  这天,我躺在床上已不想睡了。
  外面阳光很好,那棵硕大的泡桐树树叶苍翠欲滴,渗递出一种生命的活力和青春的气息,望着这些,我心灵不禁一颤:小草的梦,是在春天的音符里编织大自然的乐章;花儿的梦,是在春天的幻境中熠熠生光;而我的梦呢?我还有梦吗?……
  我不由得一阵心痛,这个问题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想到过了呢?一个人只有在困境之中摸索,在痛苦里挣扎,尤其是在晨曦到来之前的迷朦时刻,作一番严肃的思考,他的人生才能在曲折的道路上顽强地走下去!
  树叶儿轻轻摇晃着,象是命运的手在触摸我的心绪。这一瞬间,在我的灵魂深处,陡然描出了大画家李苦禅的那张《怒放图》中的朵朵红梅来,特别是那喷薄欲吐的形态更是使我冲动不已。我的情感渐渐地燃烧起来。
  “靠自己!靠自己对生活的态度!靠自己去战胜一切!”我,毕竟没有放弃生——活——
  呵,怒放吧,生活!呵,生活,怒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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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我这是不是爱上她了?”

  自从那个中午“怒放”后,我踏进了图书馆,将一腔感慨溶入书的怀抱之中,面对众多的书籍,面对浅薄的我,猛然生出一种负罪感,以往的理想又象一条无形的光环围住了我现时的迷茫。
  过了一周多的时间,我天天去看书,依然占据那个靠窗的位置。这天,我翻开了一本《文学概论》,仔细地阅读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有一个女同学在注视着我,而且是长时间的,我不知她是为何,自己也感到不自在,抓了一下头。她见我有了反应,便对我微笑。“你好!李路。”好温柔、好主动。
  我故作傲慢地抬起眼,点了一下头。她是一个很美的女孩,一只大大的眼睛闪着自信的温情,柔发轻轻地拢着双肩,一身洁白的连衣裙非常合体,并洋溢一股春风似的神韵。
  她拉了一张凳坐在我的旁边,悄声说:“李路,不认识啦?前个星期的文学讲座……”
  哦!我想起来了,原来是她,怪不得有些“熟悉”呢。前个星期,作为数学系《煜》文学社社长,我照例给全系文学爱好者作文学讲座,以提高数学系学生的文学水平。那天的题目是《浅谈爱情诗的诗美价值》。在这篇长文中,我提出了自己的爱情观、审美观,并认为:美,就是经心灵的反馈并与之产生和谐的客体。当时,与大伙议论得十分投入,其中有一位女同学站起来建议说,李路,你不要讲太多的理论啦,举一首你的爱情诗作给我们欣赏吧!好!我即刻便将那首《瀑布》其中一节抄在黑板上。眼前的她不正是那个女同学吗?
  于是,我也微笑起来,握了握她伸来的小手。
  “你写得真好,那么有感情,看不出你一个数学系的人比一些中文系的还更‘文学’!”
  这些话,我听得够多的了。可由她的口说出来,竟使我有些惶然而欣喜起来。
  她递过一本精致的笔记簿,说:
  “麻烦你给我抄上整首诗,好吗?”
  当然OK啦!
  笔记簿上已抄有那节诗了,字体很娟秀:
     你秀丽的鬓角  绽开
     褪色的山林  褪色的记忆
     飞
       流
         直
         下
     那银白的哀愁和喜悦  不论
     是天上流出的旋律  还是润湿生活的叹息
     我都默默希望  希望
     你倾泻的或浓或淡的忧郁  注入
     我生命的江河
  不一会儿,我便将全诗写在簿子上,交给她,她侧着脸认真地阅读着,那专注的神情、美丽的身影和一种说不上来的情感让我空荡荡的心魂突然产生了一种依托,和一丝淡淡的苦涩来。
  “What is your name?”
  “曾晓薇!”

  “你恋爱过吗?”
  “你说呢?”
  她便微笑了。她一笑起来,便有一对浅浅的酒窝隐现在清秀的脸庞,两道淡淡的睫毛也悄悄抖动了一下,这时就象有一阵细雨轻扑我的胸怀,给我一时莫名的惆怅。
  和她相识的一个月来,连我自己也感到生活有了色彩,可这是不是爱呢?
  一想到这个字眼,我便不由得深沉而又痛苦起来……
  的确,我爱过,曾经那么深深地爱过,然而世俗的偏见以及幼稚的心灵不足以承受早来的狂热情感,于是剩下无言的别离。过去的这一段感情,仿佛是墙上的肖像,那么亲近又那么触不可及,她的笑颜还挂在心里,挂在我的视线内,挂在我翻滚的思念中,可是,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于是,我的心灵便时常变得沉重,沉重得似乎支持不住,然而它又是轻柔无依、无助。我好想靠一靠,哪怕是一个驿站门外的一盏灯,一杯酒,一个温婉的回眸。每天,就这样沉醉一无尽的思忆之中,时光在思忆中悄悄发黄,肖像在墙上却仍然那么清晰,透出一丝丝温馨悲凉的意蕴……
  这些,难道我要告诉她吗?
  我用视线的余光打量了一下身边的晓薇,她低着头,默默地走着。
  这一刻,我好想拥住她,告诉她我心底的痛苦,哪怕她就此离开我,或者轻柔地劝解我。然而最终我只是叹息了一下,用力拢了一下头发。
  往事就象一团乌云,在我的天空飘荡,在我真实的心灵土地上投下阴影,使我时常不能正视生活与情感。自卑的河流推挤着我的每一个梦幻和真诚,沉积在迷茫的河床。
  即使这样,我仍然渴求着真爱。爱情曾给我营造了一座孤寂的荒堡,但我并不相信爱的迷茫,就算是在沙漠,我也会呼唤爱的露滴。

  我到底是不是爱上她?
  这答案象一道无形的鸿沟,有些人可以一越而过,也有些人用了整整一生也未能越过。这不仅是情感的因素,更重要的是对生活、对爱情的统一认识和相互默契的程度;不仅仅是要让对方知道你是对她最好的,而且是要使双方同时获得幸福的。追求幸福,这才是渴求爱情的唯一真谛。
  我的答案写在了“五四”的“国情知识抢答赛”之后……

  “五四”那晚,我系和中文系正通过加赛来争夺大赛的第三名,中文系先要一道二十分的题,但没能回答出来。现在只要我系答对最低的五分题的正确答案便可获胜,作为评委的我也不禁暗自高兴起来,因为我系参赛的主力队员便是她。我看着她站起来,开口也要了一道二十分的题,结果,也没能回答出来。最终,我系在下一轮反败给了中文系。
  她的眼泪瞬间便流了下来,那么动情,那么真诚。尔后,扑向身边的女伴,抽搐着……
  猛然地,我的心也怅然起来,要是我不是评委多好,否则我一定能伴她同上“战场”,也会以我的经验避免这种错误,然而,一切已经发生了。我走上去,轻轻拍拍她的肩,走开了。
  那一夜,我竟是那么的思想她,好想再听她的话语,好想再看她的微笑,她想再与她一道散步……
  第二天,我去找她,她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脸上透着淡淡的微笑。我和她谈了几句,便将一首诗给了她,她的脸微微发红,随即大方地谢我。当然,我不敢告诉她,这首诗是我深夜写的,更不敢告诉她副标题是“致薇”。
  她展开信笺:
  《假如》: 假如这是真的/泪水能冲决失败的堤岸/那么,就流成一片汪洋吧/明天的太阳将从那儿灿烂升起//假如这是真的/成功总孕育失望中/那么,就默默地承受这一切吧/你的肩膀将由柔软变得刚强//假如之是真的/我能分去你的一点懊丧/那么,就让我无言而深切地/拂去失意  呼唤未来的你//因为,悲伤不是人生/失去不是自信/机会不是定局/我,也只过牵来一片春光/轻描你进取的新绿
  “我没有得奖,但我决不放弃下一次领奖的机会,我相信我自己能够获胜!”她的脸上神态刚毅,甚至说有些自狂。我望着她,一种依恋的情绪由然而生,因此,我也并不在意她过分的自我渲泻。我微微笑着说:
  “你一定能获奖,下一次我们一定会取胜!”
  那一夜,她依偎着我在校园里漫步。我轻轻地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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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这年的夏天,特别的热!
  在热浪渐渐席卷大地的每个角落时,一场巨大的浪潮涌向了全国各地,一时间,许多人走上街头晃着各式标语,叫着各种口号;校园宣传栏中也尽是外电“最新动态”的报道;教室里上课的人越来越少,同学们的脸上带着欣喜又惘然的神情交谈着、注视着、比划着。
  一天,我们也手挽手走上了大道,一时间什么寂寞无聊乏味空虚都化成了灼热的阳光,闪烁在两旁群众驻足凝望的视线中,一种莫明的豪情从心底由然而生……
  中午,疲惫地回到校园,躺在床上。昨晚太吵没有睡好,好困!
  宿舍里,老发和刘光在谈论今天的所见所闻,很是兴奋,江正军、苏有忠在一边瞎起哄。
  “听说我校也有人要去北京支援啦!”
  “是吗?我也想去北京看看呢!”
  “看什么看,有了这次运动中国人也该清醒一下了。”
  ……
  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突然被拍醒:刘光叨着一支烟正在拍我,旁边还有好几个同学。
  “阿路,起来啦!睡觉又不是没有时间。现在几个宿舍的同学正在商议和班团干对话的事宜,抗议他们克扣菜票作班费以及只一部分同学去春游也挪用班费以及许多不合理的作法和作风,请你来提个稿,怎样?”
  有什么办法,望着大伙,我点点头。
  “该革一下他妈妈的命了!”老发手舞足蹈,那神态使我想起阿Q来,不禁哑然失笑。

  花了近一个小时,和几个同学共同完成了《与班团干对话细则》,提出了总的纲领、要求、内容等等,那架势似乎一场真正的革命就要开始了。
  写毕,倒头便睡,脑中一片空白,又有些许幻境:喧闹的人群、浩荡的队伍、晚上摔酒瓶的清脆声、深夜敲打饭盆的情景……
  “咚!咚!咚!”随着拍门声传来了老彭的叫声:“起来,去上课!”
  几个同学伸出头来,尔后懒洋洋地穿起衣裤来。
  断断续续地教室里来了大部分的同学,上课铃早已响过。
  一节课很快就结束了,这时,刘光站起来说:
  “同学们,请留一下。李路,上讲台念《细则》啊!”
  我有些困顿地站起来,后排的十几个男同学便用力地鼓起掌来。于是,我走上讲台宣读:
             《与班团干对话细则》
  为维护全班同学利益,使同学们获得平等、民主、自由的权利,以及抗议班团干私自处理班费一事,特定于今晚九时在本教室与班团干进行对话。
  为使对话顺利、平等地举行,有必要作如下要求:
  1)不许系领导、年级主任参加,也不许同学泄露出去;
  2)班团干必须诚恳、严肃、公正地回答同学的提问,不得含糊其辞,回避问题的本质;
  3)不得在事后搞个人报复;
  4)内容暂不涉及大范围,只谈论本班事务;
  5)所有同学应参加对话;
  本细则经大多数同学同意并已签名,因而有效,请大家务必按时到场!
  最后我讲了一句:“同学万岁!”台下掌声雷动,有的拍桌子,有的怪叫。最后几乎全部的同学都说今晚一定到。这多少使我有几分欣喜与振奋。看来,我班的确要改革改革了。

  晚上九点过一刻,全班同学都来了,对话开始,首先由生活委员郑红公布班费开支情况;接着由我发言,提出同学的意见,一些同学则在位上不断补充,气氛倒是十分的活跃。可说了一大堆,讨论来讨论去,没有一个真正的结果。
  不久,一些同学就逐渐将矛头指向这一学年来班团干的失误,并指责他们做许多事时不公开让全班同学知道。这时,老发说:“现在的班团干都是按系里的意思安排的,不符合我们同学的利益,我不同意其中的一些干部……”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教室里乱成一团。一直没有发言的班长说话了,提出辞职并解散班委,立刻进行民主选举。一部分同学则认为现在已近期末没有这个必要了,下学期一开学进行也不迟,当然那时是不能有系领导的某些“指示”的,当场选举,当场开票!
  一直到十二点对话方才结束。

  回到宿舍,几个同学无法入睡,便谈起“对话”来。我认为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的同学还是很希望搞好班集体的。老发则说:“今晚郑红真有意思,脸都气得是‘真红’了。”大伙哄笑。“老发,你看得那么真切啊,我怎么没看到的,别不是你在打她的主意吧?”一时大伙都笑得直不起腰。苏有忠说:“以前我们是猴子,被他们耍了还不知道。现在总算不再是猴子了,我们成人了。哇!……”
  闹了许久,方才入寝。
  我躺在床上,心情还是很激动,为今天同学们的热情参与所鼓舞,但也有一种淡淡的悲哀,难道我们所追求的民主就是“不被他们当猴子耍”吗?今天的对话对全班的未来又能有多大的推动作用?更重要的是对于这个社会或者我们这个班集体我们又真正了解多少、付出了多少呢?
  记得昨天“阿猫”不知从那里得到了灵感,竟念出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地下室手记》中的一段名言:“是光明消失,还是让我不喝茶?我要说,让光明消失,让我永远喝茶吧!” 可,难道,这次“革命”(如果这也称得上的话)就只为了喝一杯“茶”不成?
  于是,我便深沉地思索起来。一个人在自己独处的时候能认真审视一下自己的思想,那么,不管你处于什么境况,处于什么心情,处于什么岁月,总也比嘻嘻哈哈或者“轰轰烈烈”生活得好,至少也说明你是在不断努力、自新和成熟,证明你在生活、真正地生活。
  因而,我的思索尽管短暂,但它是严肃的。
  那么,我们的出路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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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一放暑假,我就踏上了南下的火车。脑中一片空白,空荡荡又茫茫然。火车拖着重重的叹息飞驰而去,路边的树急遽掠过,一桩桩往事也在人生的路上消逝。可蓝天上的白云依旧,和风依旧……
  这几个月的经历,使我的思想极度困惑;一切还是老样子,甚至更感无聊,对前途更没有信心。
  我们是弱者吗?我们是弱者吗?弱者的定义又是什么呢?
  火车轰隆隆地穿过了几个隧道……
  “晓薇,你现在在家里做什么呢?”
  这个时候我又深深思念起她来。隧道里没有一丝光线,但她的形象却在暗中闪光,让我的心燃烧,又让我的心平复。最近一个月以来,我和她的“关系”在外人看来很是和谐,让人羡慕,但两人在一起时都渐渐感到不自在,或许是两人的个性太强了吧,可,一分开,我就强烈地思想起她来,盼望她深深的一瞥,盼望她款款的一笑,盼望她柔柔的一语……是她,让我开始走冲过了心灵中最大的障碍,重新认识生命、认识爱情!
  火车终于到站了,我又转乘上汽车。我的目的地是南方边境上的一个小县,我的一个好兄弟秦征在县城里教书。
  汽车在绿荫如盖的山路上缓缓行驶着,一座又一座的山象是永没有尽头,我的心绪于是也随着山重量水复的境界越来越朦胧,又越来越清晰。
  到了秦征兄的校舍,校舍不大,基本上全是用木搭的,倒是很有些特色。住了几日,甚感无聊,他便邀我一同去山区的家中,我欣然应允。说实话,都市生活太乏味了,它就象一个大而空的坛子,回荡着喧哗、争斗以及灯红酒绿,并一点一点地渗入生活,遮断了真诚、理解、爱……

  汽车蹒跚在山区的小道上,我不敢向外看。旁边是几十米深的峡谷,怪石嶙峋地,象张着大口吞并着整个身旁的世界;
  汽车蜿蜒爬行着,我的心不由得一阵紧过一阵。可,不久我又失去了这种惊惧,一种惊愕的情感充满了我的脑海:当汽车不断向山里前行时,我看见了一大群松针覆盖的房屋,甚至见有些山洞外挂着晾晒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象风铃,响起我心头的一串悲凉,几个小孩——显然是一家的兄弟姐妹——在洞外瞪着饥渴的大眼睛看着驶来的汽车,一双小手从腰间破衬衣慢慢抓向头顶,又放下含在嘴里,眼神流露出茫然、钦羡。猛然间,这种神情感动了我,使我的泪注满眼眶,我想起了我的苦难童年……
  小时候,家乡的概念是饥饿的肚子、疲惫的父母。牧笛声处,卓然独立的童年也象一首诗,一首有痛苦有爱恋的诗。出生是必然,生长则是偶然。一出世,我便大病不断,瘦弱得象个小猫,父亲说不行了不行了,奶奶则成天抱我去田间采些野花野草的根煎给我吃,居然就长大了,但奶奶却从此一病不起,连我的记忆中也没存有她的一点印象。那个年代,作为民办老师的父亲也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在我幼小的心灵里那种孤僻与狂热、传统与开放的多重性格于是就长期隐伏在我的心灵深处,在我欢乐时,在我处于热闹的人群里时,在我追求爱与理想时,执拗地影响着我的情绪,并由此产生剧烈的自尊与自卑,从而也使我乐于沉醉于思索,沉默地接受生活……
  下了车,还有一长截的路要走。放眼望去,远近都是山,路两旁则稀疏装点着几根玉米和红薯苗,给人一种恬静以至荒芜的感觉。一只小狗遥看我们,摇着尾巴。
  “这就是我们山区。”秦兄说着,削瘦而坚硬的手指指着远近的事物。“也许,你现在还不能了解到它的内涵,但你已感受到一种情绪了,是吧?”
  我点点头,没有作声。一路上,我已想了很多很久,不光感情,不光痛苦,还有一些别的什么情绪一直困扰着我,但又说不出来……
  到了秦兄家了。他弟弟拖抱着两个小孩和他拉了几句家常,然后笑着看看我,那双还微显幼嫩的眼睛闪着热情的光芒,我也微笑地点点头。
  晚上,村子里是没有电灯的,昏暗的煤油灯光一跳一跳的,四周的空气是那样的清冷,被烟早就熏黑了的墙板反射着淡淡的光。黯淡的光线中十多个脑袋移动着,印在大锅内全是迷糊的影——锅里是玉米饭——说是饭,其实是一大锅不稀也不稠的粥,黄黄的,咽到口里,有一种涩涩的略带清凉的感觉……
  深夜,我睡不着。山区的空气永远都是那么清新,使我思索的分子又开始活跃。我想起了晓薇,想起了我们那群“天之骄子”的生活,但想得更多的是这贫困的山区,这贫瘠的土地,以及这群贫穷而善良的人民;
  于是,傍着昏暗的灯光,我给晓薇写了一封信。
  “……晓薇,我不知道现在我竟能这样的激动,或许这山区勾起了我曾有过的苦难童年经历,但最主要的是它引起了我对这片土地的反思,对大学生活的回顾。
  你不要笑我,我的确在深深地反思与回顾。你还记得和你那次争论萨特的哲理剧《禁闭》的情形吗?那三个死后下地狱的人,互相折磨,自私成性,最后共同发出了‘别人即地狱’的感叹。你说萨特这个论断是对现代人最真切的回答;而我则认为这只不过是萨特存在主义以‘自我’为中心的一个注脚而已,全剧便是‘失去自我——寻找自我——自我发现’的一个模式。为此我们争议了很久,现在我明白了,其实我和你的观点是一致的,只是提法不尽相同,但我们的看法乃至萨特的观点都有片面性,存在的最终归宿应该是‘自我发现——自我价值’,在自我被充分‘发现’后,应该想到更多的人、更多的事物,这样才能体现人生的意义所在。这是我近来苦苦思索而现在才感悟到的一个思想变化,你认为我的想法是不是更合符我们的现实呢?
  看到这里的一切,是那么新鲜又那么苍老。由此,我自然而然想到我们曾有过的狂傲、自私与空虚;过去我们的思想就象古希腊神话故事中的普罗克拉斯提的床一样,凡不合我们意愿的不是锯断便是拉长它,总之是要让自己一切如意;今天,我感到一种神圣的责任感和压迫感,它驱使我不再以个人的意愿去决定一切,而是要为了更多的人。我不是什么高姿态,而是内心真诚的话语。晓薇,我知道你是能理解得了我的情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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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第二天早上,秦兄和我一道进山去看望他山头守林的父亲。
  这一进山,便有了这么一个夜晚,一个影响我整整一生的风雨之夜……

  清晨,太阳从云层中缓缓抽出脸来,远近烟雾飘渺的山峰也慢慢地涌动,不一会儿,我们眼前也开始流动如纱般的雾气来,身边的树叶于是就显得更葱绿,张着浓浓的生命的力量;
  爬上山头,回头望去,到处是茫茫一片,根本分不清来时的方向了。秦兄看来兴致很高,或许是可以又见到父亲了吧。一路上他不断地谈起他的父亲来。
  山头有一间松木搭成的小屋,不很宽大,但相当结实,屋正中挂着一盏油灯,一只长筒猎枪挂在左侧的木板上,向来人显示着主人的威严。老人家眼睛半眯着,透出淡淡的光芒,高高的额头上,布满了皱纹,一说起话来,花白的胡子就轻轻抖动一下,传出一种苍老而不竭的生命力。他身上穿一件深灰的旧上衣,袖子高高卷起,露在外面的手臂仿佛是松树的枝干。他和善地对我笑一下,便和秦征拉起话来。我听不懂他们的话,便一个人走出屋来。
  屋的右下二、三十米有一大片的小松林,这时雾已散尽,可以看见风拂过后松针的轻轻颤抖;小松林的正上方是一条刚挖不几天的路,路很宽,走在上面很轻柔,鞋上还沾了不少的泥;在松林的中央,有一座矮矮的坟墓,那高大的墓碑说明这里躺着一位曾经生活过的人,墓修整得很肃穆。通过墓碑上的文字我知道了这是秦征的母亲的安息之地。这时,我也悟到了老人家为何常年住在山上的意义,他是想要将一生的光阴都留在曾经生活过、奋斗过、一同流过泪的伴侣身边。在这一刹那,我的心底升腾起一曲爱的恋歌,悠扬而凄凉……

  傍晚,晚霞火一般灿烂。
  秦征、伯父和我一起来到墓前,老人轻轻地折下一枝松枝放在碑前,秦征则笔直地站着,脸上交织着深深眷恋的神情。
  晚霞不一会儿就消退了,天空却慢慢堆积起乌云来,风也开始不再温柔,于是,全山谷的松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连成一片,激荡着一种大自然的威力。
  不久,天空落下了几粒雨丝,渐渐地落成一片,紧接着雨倾盘而下,而且闪电雷声大作,给黑漆漆的山恋平添一种神秘。
  忽然,一阵巨大的响声猛地传来,打破了暴风雨的肆虐。伯父披上一件松衣夺门而出,一会就消失在雨中,我和秦兄也马上行动,跟着走了出来;
  雨下得是那么的狂傲不羁,仿佛是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的第四乐章:定音鼓象雷,短笛则是风的呼啸,加上小号、大号等乐器模拟出暴风雨的形象。而此刻的我正处于暴风雨之中,真实感受到了那种壮美。
  但,很快的,我的心不再感到壮丽:原来新挖的那条路经不住雨水的猛烈洗刷塌方了,造成了十多米宽的“泥流”。伯父正奋力地站在还未停止的泥流中用力拔着小松树,雨“哗……”地流在他的脸上,他也并不经意。忽然,一棵高大的松树于路边轰然倒下,在闪电中象一个魔掌向我们这边袭来。“啪!”地一声落在我们的前方,溅起好多黄泥浆。而伯父至始至终没有稍作停顿,只轻轻擦下脸上的泥水。在这一瞬间,我的心不里不再是那《田园交响曲》而是《悲怆奏鸣曲》的回响,一种激昂斗争的精神迅速渗入我的灵魂。
  于是,我也勇敢地跳进泥水中,用力去拔小松树苗。雨还是拼命地下,我的头发湿透了,雨水渗过衬衣侵入我的肌肤,给我阵阵的凉意;手也渐感无力,脚开始麻木。猛地一个踉跄,扑进了泥浆中,“好……”刚想骂一句,伯父那只有力的大手拉起了我,并帮我擦了一下泥水,我看见了他深沉的笑颜……
  大雨下了二个多小时,终于变小了,慢慢地停了下来;
  我在泥水中拼搏了近二个小时,我感到非常的乏力,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挺过来的,自己还有这么大的毅力在泥水中摔倒了好几回也不曾退缩……
  而这时,我看见伯父呆呆站立在墓碑前。墓被黄泥掩盖了,只露出一小截碑,他重重的皱纹一动也不动,茫然若失的眼神里有浓浓的悲哀;秦征两手垂着,也没有说一句话。每个人身上、脸上全是泥浆,旁边放着上百棵的松树苗……

  第二天,我们下山了。伯父正用铁锹挖着黄土,并种下那一棵棵松苗。周围的松叶轻轻响着,好象充满了对老人深深的敬意。
  于是,我分明看见那一大片松林正悄悄生长,不久便长成了一大片,牢牢扎根于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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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真正的人,就是能创造文化的人;
  真正的人生,就是能创造文明的人生!”
  在这个学期来,我始终回想着秦征临别前对我说的这一句话,它让我想到了许多许多:山野中弯弯曲曲的道路,那悠扬而激荡的松涛声,那一座墓碑记不完的情感,以及一个淡淡的笑容,凹陷的眼睛,那一场暴风雨,那一次惊心动魄的拼斗……
  于是,我感到了生活的不足,感到了压抑,也感到了振奋。周围的一切不再使我留连,嬉笑狂叫不再纳入生活的主题,甚至感到以前是那么庸俗、那么空虚,我是怎么这样过来的呢?我们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一切都激不起我们的兴趣,总感到少了点什么。生活太平静、单调,近乎于刻板,没有生离死别的哀伤,没有流离失所、渴求归宿的剧烈愿望,没有力争上游、奋力抗争的气概和责任感,也没有一个正确的统一的价值观使命感,每个人都一样,都差不了多少,每一个人都让时间翻译成茶余酒后的高谈阔论,因而,我们不相信他人,不相信事实,不相信光明,只喜欢在阳光下寻找丑恶与黑暗来填补空虚的心理。可,上苍赋予我们的生活,难道就只是在这样的迷惘无聊之中消失殆尽吗?难道我们的一生就不能做出一些有益的事情吗?
  一种强烈的责任感冲击着我的灵魂,我不由得阵阵激动、欢快,竟有些把持不住自己。于是,我擂开晓薇的宿舍门,在这一刻,我好想将心里的一切话语都讲给他听,让她也为我感动。我知道她近来心情十分不好,竞选学生会组织部长的失利使她有些心灰意冷。宿舍里只她一个人。
  “晓薇……”
  她懒懒地抬起头,给我一个无力的微笑,这苍白的笑一下使我的兴奋烟消云散。
  “你怎么啦?不舒服?”
  她摇摇头,仍旧沉默不语。我突然激动起来,拥着她,想说几句劝慰的话,但一到口边,却又说不出来,有些话早就想对她说了,可又总感不妥,尽管这些话语在我的心中酝酿了许久许久……
  是的,我们当中有一部分人依然留恋平静的晨曦,等待黎明推着小车走来,说真的,晓薇,如果能等来阳光的话我也愿意陪在你的身边,也愿意沉浸于那美丽的忿围里。然而,贫困的压迫、苦涩的希望、腾飞的双肩已迫使我们那不再幼稚的心灵开始来抉择。
  历史造成了我们与世界的差距,动荡形成了我们的相互轧压,金钱又铸造了我们无边的空虚与孤寂。在差距、误解、无聊之中,年轻的我们的确不知所措,我们只好封闭自己,尽管还有一颗流动激情与盼望的心,可它经不起一点小小的挫折,看不到真正的出路;只注重了失望,希望的眼睛却永远也不想睁开……
  也许,你我也曾走出过自我,但在那一刻又走进了另一个自我,就象是一个怪圈,使人总也走不出自我的栅栏。晓薇,让我们一同去越过那道栅栏吧!
  可我没有说出来。我低头看她,她秀美的睫毛不再扑扇扑扇,只紧紧地关着。

  漫长的一个月又过去了。
  这一天,我接到通知:我的诗作《回答》获“跨时代征文”一等奖。我的心好长一段时间的激动,这是对我以往和未来的一个响亮“回答”的里程碑,它使我不再沉迷过去,不再责怪生活,不再游戏人生……
  “晓薇,今晚陪我去参加颁奖大会好吗?”
  她作出一种不自在的微笑,点点头。在这一刹那,我感到两人的距离非但没有引缩小,反而更大了;
  晚上,我登上领奖台,从校长手中手里接过荣誉证书,这一时刻我感到生活的美好,这一感受同我那次在泥水中奋斗后的感觉竟是如此相似。奋斗和荣誉本来就是同一种情感!接着我作了简短的发言。
  掌声从四周涌来。我望向晓薇,远远地她也在注视我,然后头一低,走出了大厅。
  我的心猛地沉静下来,我知道她这一走便永远也不可能再走向我了,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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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生活与爱情之间存在一道门槛。有些人让生活住在屋内,让爱情四处闲荡,而有些人则相反。但不论怎样,这道门槛是严肃的,任何玩世不恭都会使爱情与生活的大厦变得不再纯结。爱情是人生最伟大的力量,爱情是为了追求幸福,是为了更美好地生活!
  那个夜晚,我静静地想起了晓薇以及我的初恋,想起以往的欢快与忧愁,想起了爱的痴迷与欣喜。在极度的思念中,我谱写了一首歌曲《依然想你》并填上词。是的,爱是没有结束的,它是生命最强有力的精神支柱,尽管与她永远不会再面对,但我决不会由此而放弃生活中的她。
  于是,第二天,我摘抄了《傅雷家书》的一段话和这首歌一同寄给了她:
    真正的光明决不是永没有黑暗的时间,只是永不被黑暗所掩蔽罢了;真正的英雄决不是永没有卑下的情操,只是永不被卑下的情操所屈服罢了。所以,在你要战胜外来的敌人之前,你先得战胜你内存的敌人,你不必害怕沉沦堕落,只消你能不断的自拔与更新!
  真正的爱就是责任,就是使对方和自己同时得到心灵净化与升华;这不关乎是否相爱与分离。
  成功与成熟都是痛苦的结晶。我深深体会到了这一点。于是,很快的我忘记了痛苦。尊重自己真正的情感,才是真正的人生。“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生活,就是这样,有时挫折、痛楚反而能使人更坚定地走向生活。

  不久,我当选为学习部部长;一个星期后,又被同学推选为班长。工作多了许多,却使我认识到生命的价值以及一种深深的责任感。
  就这样地,我组织了全班同学开展了一系列小组活动。连苏有忠这样的“油条子”也弹起了刚从吉他小组学会的吉他,平常抱着它热乎得不得了。
  下面的事使尤感到同学的积极性和上进心。
  “元旦”悄悄来临,系里决定搞一次“迎新年”合唱大赛。当然说是大赛其实不然,一等奖也不过15元奖金,用“老混”的话来说就是“每人可买二个肉包子”。
  我召集所有的班团干来讨论,强调这次大赛的目的是让同学们体会到班集体的凝聚力与自信心。七嘴八舌讨论后,节目定了下来。由我作指挥。
  下午进行排练,这才发现有许多问题,领唱的不是有跑调,就是唱错词,而合唱的则变成了“杂唱”,于是我这个指挥就成了“被指挥的指挥”。
  不行!不行!
  我心急如焚。这时苏有忠跑过来对我说:“班长,我有个提议……”
  原来,他建议用录音机放原音带,这样合唱的同学就可以跟上,唱多几次就应会好得多了。好主意,我怎么没这么去想呢?尔后,他又悄声说:“我其实可以领唱的……”他望了一下我,闪着自信。“好!”我用力拍拍他的肩。
  几天过去了,比赛开始了。我和全班的同学竟然配合得那么和谐,他们的演唱又是那样富有真情。在相机闪光灯的闪烁中,我的泪水禁不住流了下来,为同学们的鼓舞和团结、也为获得比赛的第一名。
  于是,我感到同学们在向我走来,向我奔来,边跑边叫着、笑着,在空荡荡而又拥挤的大厅中,瞬间四周响起掌声、欢呼声;于是,我感受到一种新的生活展现在我们的眼前,空虚则远远遁去;我的心随着也沸腾起来,它似乎找到了归宿,尽管以后它可能还会继续飘荡,但决不再迷惘,决不再自怜,决不再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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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又一次站在讲台上,我望着台下的同学和老师们,我没有了以往的自卑,也没有了以往的骄狂。
  “……在座的各位老师和同学,今天我荣获校‘十大新闻人物’是我个人的努力和你们给予了我信心和勇气的结晶。
  在不久以前,我曾经过一段深深的思索,其情形就象六十年代弗里尼导演的自传影片《八部半》中的主人公一样,我的情感同我的思忆、梦幻完全交织在一起,经历了一场思想混乱的灾难。但很庆幸的是,我没有抛弃生活,而是认真地对待了它!
  请别鼓掌。我深信我已走出了迷惘的深渊,并将帮助别人也一样走出它。生活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都是公正的,只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公正地对待了它,这不仅仅需要勇气,更需要的是自爱与自强!
  马克思曾说过,人生的目的不过在于生存,享受和发展。任何生活在现实中的人都得首先解决生存问题。生存有了保障,有志图大业者则重于谋求发展,无心办大事的人就专门追求享受。我坚信自己选择了前者!
  对于过去,我用这一首小诗《别》来回赠:
    然而  我要走了  就现在
    生命的鼓敲醒  一层又一层的梦幻
    在我极度的困惑里
    任何的挽留
    只划出了省略号
    任何的辞章
    也只留着我高擎的
    最后一句  青紫的呼喊
    生活,珍重!珍重,生活!”
  掌声划破宁静的夜空,这些掌声在我无法平静的心中响成无数的星星,闪烁在我生命的天宇,我流出泪水,不是为了激动,不是为了以往,是为了生活,为了自己对生活不再迷茫、不再困惑,也是为了追求一个真实的理想……
  掌声继续响起,在掌声中我似乎看到晨曦躁动不羁了,急迅地扩展着,明天的太阳正悄然升起,那么亮,那么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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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后记

  桂子飘香,尽管开得有些迟,但毕竟是开了,而且让人沉醉;时光轮回,使许多远去的事件必然地影响着周围的一切。桂花依然,生活依然!

  人生并不全是生活。生活是人生两个紧挨着的门,人从一个门出去,回来时往往从另一个门进来,而自己也总不见得每次都会去认真回想,一回想便产生痛苦;
  痛苦起来,便再出门,在门与门窄小的过道中徘徊,一徘徊才有了人生观;
  然后,总还得依样进进出出……

  写完《不羁的晨曦》,也对生活进行了一番严肃而平静的对话。
  “生活由命运决定,命运由爱情决定,选择爱情就是选择生活。”这一次我没有回首,没有点头,对于往事,对于哲理,对于芬芳。
  命运之神已跨过我的每一次大迷大惑,潇洒如鹰的坚翅。
  拥抱住虚空,便有了拥抱;失去了真实,便有了失去。往事是虚空,抑或真实;是拥有,抑或失去?
  无悔,真的就无悔;
  痛楚,真的就刻骨铭心。
  在二十二年的生命线与情感线上,许多驿站挂满红灯。从此,我知道了清晨检路工敲击铁轨的“叮当”声里深深的含意……

  颤抖的,终于停泊,停泊在永不会平静的情感深处:
  坚固的,堆堆积积,堆积于岁月消逝的风中的缄默。
  有一阵雨飘过,人生的花蕾禁不住轻轻颤栗……
  就这样,我不再责怪生活,因为我终于敢正视生活,并与它进行短暂的对话:
  珍惜,一切!

  我一直是个很容易掏心的人,只因有过太多的失去,激荡着太多的希冀;
  “我一直是个很容易掏心的人/却在没人理我的角落/用沉默回答陌生/我有些时候不明白/一个人有多少用不完的孤独和寂寞/用感动自己却不能感动你的生活//我一直是个很容易掏心的人/在你不注意的时候爱上你的心情/多少次激动好想靠近你/和你谈一谈彼此的感受/即使一点点/一点点的眼神交流”
  于是,我渴望下雨,渴望雷电撕开世界时刹那的辉煌;
  于是,我渴望真情,渴望潮水悄然爬上爱的堤岸又悄然退去的平静。

  和着桂子香飘,唱出的并不全是《不羁的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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